当此类故事写进奏疏,上奏到李隆基跟前,由张九龄阅读出来的时候,紫宸殿先是静谧了一瞬,然后不论是在上朝是总会故作正经的李隆基,还是一向能良好控制住情绪的萧江沅,不论是『性』格向来外方的张说,还是内敛淡泊如张九龄,都或深或浅、或大或小地笑出声来。
“也……难为他们了……”李隆基强忍着道,“不要太苛责他们……毕竟……都是为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张说以为自己已经忍住了:“臣明白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待众臣商讨完,退出了殿,李隆基单手撑着额头,犹没缓过来:“真是……非其父不得其子……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呢?还好今日情状没被御史看到,不然我还好说,他们还不都要被弹劾言行无状?”
萧江沅还认真地想了想:“此行山高路远,百官又不乏年迈之人,没准真会有谁不幸,正好需要用到棺材……至于煮熟的粮食,臣就真的理解不了了……”
“行了你别说了……哈哈哈……我忍不了了……”
余下便是相关的礼仪和安全这两个问题,需要百官着重商讨并解决。礼仪方面,太久远的参考不到,而就近来说,不论天皇还是则天女帝的封禅大典,对于当代的君臣来说,除了基本的流程之外,都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。
李隆基本来就厌烦于处理太过琐碎的事,便直接将此事交给了善于引经据典的集仙书院学士们。
其实封禅大典的流程都是固定的,要改变的是细节。祭天的封礼没什么可变的,主要是祭地的禅礼。从前,祭天所配的是开国君主、祖父或父亲这些男子祖先,而祭地所配的则是女子祖先,则天皇后就是以此和男女授受不亲为由,在天皇封禅礼时充当了祭地的亚献,大大提高了自己的声望和地位。
大唐乃至李隆基君臣,都无法再容忍一个这样的女子出现,张说便干脆改了个彻底:祭天配开国皇帝高祖,祭地则配天子之父睿宗。如此一来,封禅的首献自是天子无疑,亚献则由天皇长孙、章怀太子长子邠王李守礼担任,终献则是天子长兄宁王李宪。
李隆基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,萧江沅却觉得有些遗憾——若非如此,祭地所配的祖先便该轮到则天皇后了吧。
当礼仪敲定之后,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半年。
安全方面倒是简单了许多,主要分为内外两点。于内,此时国泰民安,老百姓都安心地生活,既没什么山贼土匪,也没有意图杀掉“昏君”的刺客,与此同时,因募兵制之故,李隆基周围的兵马也都比从前专业了许多,所以一路之上,可以说都很安全。
而于外,无非就是那几个总要捣『乱』的部落,比如突厥、吐蕃、契丹等。张说做过多年武将,第一反应就是往边疆派遣更多的军队,严防死守。可是他没想到,这个建议刚在朝会上提出来,就被兵部的一个郎中反对了:“封禅,乃是为了将圣人的成就与基业告知上天。圣人最大的成就不仅是安顿民生,更是令国富民强、四海敬服!如今我等却一边为封禅紧锣密鼓地准备着,一边却惧怕着戎狄,恐防延边生事,相公不觉得可笑么?”
那兵部郎中名为裴光庭,乃是天皇在位时期的名将裴行俭之子,其母库狄氏还曾是则天皇后身边的女官。萧江沅当年在则天皇后身边侍奉的时候,见过库狄氏一两面,裴光庭倒是近年才得以相见。
他的容貌很像他母亲,听则天皇后说,『性』格是很像他父亲的,既认真又严谨,所以在当下张说一家独大的朝廷之中,似乎只有他敢于当面反驳张说的话,也只有他能让张说不仅不恼羞成怒,还真的反思起来:
“那……裴郎中看,此事如何是好?”
裴光庭正『色』道:“四夷之中,突厥为大,只要突厥无事,其他部落便也不敢如何。自从阿史那默啜亡故之后,突厥一直向我大唐求娶公主而不得,下官以为,相公大可派遣使臣过去,告诉突厥的可汗,只要他们将王子或是重臣派来,随同圣人封禅,和亲一事便有望达成。届时且不论他们有人质在我大唐,单是和亲一事,便足以让他们安定老实,我大唐自然得以高枕无忧。”
张说大喜道:“不愧为裴公之子,张某多有不及——圣人以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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